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士轩的家

触目横斜千万朵 赏心只有三两支(博文原创 谢绝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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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士轩]一株草的理想春天  

2009-07-16 23:21:13|  分类: 爱情之外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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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士轩

周三清晨5点半,老周准时踏上开往市中心的公车,准备开始一整天的劳碌。时光在车轮下飞驰大约20分钟,到达目的地的他会让自己匆忙地投入工作——把自己悬挂在接近竣工的楼房外墙,用极度别扭的姿势把坚硬的混凝土外壳钻出一个个大小不一的圆孔。是的,他是一名打孔工,这个城市成千上万建筑工里的一个。

老周刚投入工作十分钟,粉尘也随着他的努力忙碌起来。它围绕在他四周,幻化成一个眩目的圆圈,因了它的极力渲染,他的眉毛变成了白色。安全帽是戴的,口罩也有。但这并没能完全阻止尘灰的侵袭,反而他的呼吸因了口罩的隔离而更凝重。不是不闷的。但他不能动,被安全带束缚的他,已完全没有行动的自由。何况他身悬半空,一不小心,安全都不能保障。但他又必须要安全,因为女儿等着他供给学费,家里的那个她也等他归家呢。

所谓的家其实是位于市郊的一处筒子楼,他和老婆住地下室。只能摆一张床的地下室,阴暗潮湿又逼仄。女儿却相对自由,有将近10平米的一间房。条件不宽绰,但吃住花销再加上女儿的学费也是不小的一笔费用。这些,都由他来供。幸好,女人也没闲着,时常捡收破烂添补家用。生活虽然困苦,但他从未打消自己的理想,他的理想是在这座城有自己的一间房,顺利供养女儿大学毕业并为她找到体面的工作,然后挣更多的工资让女人不必再整天抛头露面捡破烂。他想,她是应该在家做饭处理家务的。

有了理想的支撑工作时他就更加卖力,所有的空暇都被他“挤”上了。如此卖力工作的结果是他经常刚到家便倒头就睡,好象贴在床上,就再也起不来似的。女人心疼,说,你干活咋就这么卖命呢?你不用这么累,钱够用。实在不行,我还能多跑两趟街。白天捡破烂路过你在的工地,看到你被悬在半空还拼命用力的样子我的心就“怦,怦”直跳,你说你万一有点差错可咋整。男人憋气地说,你这女人净说丧气话,你咋就不想我挣钱买了自己的房子,女儿能穿好衣找到好工作呢?他这样说的时候,女人就不搭腔了。她知道他只是想让他们一家过上更舒适的生活,并不是把金钱看得太重。

果然,他并不十分计较钱的。遇到发工资少了十块二十块他从来都让过去。工头说,这次没零钱,先少你十块,下次补。他说,十块二十块算个啥?一顿饭钱都不够。其实,他知道工头说的下次,其实就是永远。他欠了好几次,从来不会补。同工地的老乡就从未遭受如此待遇,因为那老乡始终坚持“钱乃一切”,所以工头从来一分钱都不少他的。但老乡会用这些钱吃一次红烧茄子,他就舍不得去吃外面的饭。他说,喜欢吃家里女人做的饭,有滋味哩。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当工友立在对面吃红烧茄子时,他是多么地艳羡。终于有一次,他下了狠心去吃了咖喱饭,满满一大碗被他吃的颗粒不剩。末了还说,虽然比红烧茄子省了3块钱,可我咋能这么浪费呢?这等于我的新房少了一块砖。

他兢兢业业地劳动着,始终不忘惦记前面的生活,有这样的念想支撑,劳苦统统都被丢去一边。可失落也是经常有的。有时,下班晚,心急火燎地往家赶,衣服都没换,踏上公车不免被人嫌。而那辆车行至路口又恰恰撞上红灯,司机一个猛刹车,站后面的女生一下与他碰了个面对面。被撞的他嗫嚅着,低声说,没关系,女生接着就来了句,穿这么脏还坐公车,真讨厌!我咋这么倒霉呢?他说,对不起。声音更低了。但是他并不是因为心虚,因为他知道这件事错不在他,可他还是道了谦。

这都不算什么,人在他乡,谁不遭遇点磨难呢?可与其他同乡同行相比,他的磨难似乎格外的多。先是工地上另一名打孔工在工作时一不小心,豁然坠地,落了个半身不遂,他在庆幸自身安全的同时却被宣告光荣下岗。工头说,这活你不能再干了,你没见那个老郭,他比你年轻安全都不能保障。你要再发生什么事,不是坑我么!听到这消息,他一下就蒙了,继而进行了苦苦的哀求,他说,我需要这份工作,只要能让我干,工资再降都愿意。可老板说,如果出了事,你自己能承担么?老板这么一说,他就楞了。他想起半身不遂的老郭,老郭从半空坠地,也就获赔了4万块,然而一副健康的躯体,就值4万块么?何况如果他出了事,妻女怎么办呢?

他只好回了家,开始寻找另一份工作。幸好凭着早年电焊工的手艺,找份工作也不算太难。果然,他很快在一个工地上,找到了另一份活。是帮人焊接电梯。本来人家嫌他年龄大,是不要他的,看他手艺好,人又踏实才破例收了。他高兴的同时也不免失落,因为电焊工的薪水才有打孔工的一半,可那样的活他是不能再干了。找到工作那天,他特意买了酒,准备一桌好菜,等女儿回来一起吃的。可他没想到,他等来的,却是一场滔天大祸。

再见到女儿的时候,她已不能独立行走了。她躺在医院的床上,没有泪水,更没有欢乐,只是木木地坐着。后来还是老婆告诉她说,原来女儿一直都在做外教,加上整天的学习是很累的。结果在过马路时失了神,遭遇了车祸。这些都让他不能接受,他一直把女儿当成自己全部的希望呵!可现在,她再站不起来了。

他似乎比以前更忙碌,忙着上班,忙着下班,忙着下班后去医院照顾女儿。可医院的花销是相当惊人的,每次去交各种费用的时候他都告诉自己,房子可以不买,肉也可以不吃,女儿的治疗费用可一分不能少。他能担负得起。可女儿却坚持不再住院,说腿已经成这样,花费再多也是枉然。他听了心就莫名地难过,到底拗不过女儿办了出院手续,把她抱上轮椅车。

这个五一,他特意请了假,带了妻子和女儿出来逛。行至街角,好久不出门的他们一家发现这个繁闹的海滨城市也有小草在努力地生长着,只是有那些花朵的映衬它显得那样默默无闻。但这有什么呢?只要能享受阳光雨露和空气的滋润,就算再卑微,它也有权利自由地活着。他感慨,自己与小草何其的像呢?努力拼搏的这些年,究竟赢得了什么?自己的存在不也是默默无闻么?想这个问题时,他的目光刚好经过那些高楼大厦,在这些高层建筑物的映衬下,他感受到他们一家的渺小和与这繁华的格格不入,但这些城市高层建筑物似乎都与他的努力息息相关呢?

想到这些,他就笑了,因为他还可以像当初干打孔工那样再努力一点,挣更多的钱治好女儿的腿。房子是不能再买了,其实租住的那幢也挺好。虽然很小,却很温暖。只要他努力劳动着,希望还是在的。可这时,女儿突然冒出一句话,她说,她想念乡下的老家了,过完五一能不能回去住。他听了,一时语塞,繁华的夜幕中他背过脸去,不知为何,他的脸已经泪水潸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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